Markovian Lifting 如何解決粗糙波動率難題:由 Rough Heston 到有限維近似|Quant Math 第 12 講筆記

第 12 課・共 14 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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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錄

這是 Roman Paolucci 量化金融數學系列第 12 講的筆記,處理的是當代波動率建模的前沿課題。2014 年 Gatheral 等人的實證研究指出「波動率是粗糙的」——對數波動率的路徑行為接近 Hurst 指數遠小於 $1/2$ 的分數布朗運動。以 Rough Heston 模型為代表的粗糙波動率 Rough Volatility 模型能極佳地擬合期權偏斜,但代價是過程非馬可夫 Non-Markovian:每走一步都要回看整條歷史路徑,模擬成本以 $N^2$ 增長,更失去仿射結構,無法使用快速傅立葉變換(FFT)等準解析定價工具。本講介紹的 Markovian Lifting 正是破解之法:把冪律核表示為無限個均值回歸過程的疊加,再截斷為有限個,用一組有限的馬可夫狀態變量近似整條路徑依賴。

學習重點

詳細筆記

馬可夫性質:由一條布朗路徑說起

講者先用一條布朗運動樣本路徑建立直觀。馬可夫性質 Markov Property 指:生成過程的下一步,只需知道當前狀態,無須回看歷史。以離散形式寫出:

$$P(X_{t+1} = i \mid X_t, X_{t-1}, \dots, X_0) = P(X_{t+1} = i \mid X_t)$$

條件中當前狀態之前的全部資訊,對轉移概率毫無影響。這性質在模擬上極有價值:每走一步只需記住一個數字,而且有整套數學工具(求條件期望、解期權價格等)可供使用。

問題在於,近年文獻發現某些本以為可用馬可夫模型近似的對象——典型是波動率——其實用非馬可夫模型刻畫更佳。生成下一步真的需要整條路徑,於是計算出現樽頸,仿射結構亦隨之喪失。

狀態空間擴張:Lift 的幾何直觀

補救思路是擴張狀態空間 Expanding the State Space。如果當前狀態不只是一個點,而是 $X_t$ 與 $X_{t-1}$ 兩點的組合呢?定義複合狀態 $Z_t = (X_t, X_{t-1})$,則:

$$P(Z_{t+1} = i \mid Z_t, Z_{t-1}, \dots, Z_0) = P(Z_{t+1} = i \mid Z_t)$$

馬可夫性質在擴張後的空間裏恢復了。但講者隨即指出:若把狀態擴張到整條路徑 $(X_t, X_{t-1}, \dots, X_0)$,這不再是簡化假設——你只是把全部歷史塞進「狀態」裏,計算效率一點也沒有改善。狀態空間亦不限於時間維度:可以加入另一條過程(例如一條均值回歸路徑)作為狀態分量,只要各分量內部保留馬可夫結構。

Markovian Lifting 的目標由此明確:與其任意地向過去擴張,不如尋找一組正交的、各自保持馬可夫性質的過程,以有限維方式近似那段路徑依賴,兼得效率與粗糙動態。

Rough Heston 模型:路徑依賴的元兇

講者寫出 Rough Heston 模型的方差過程:

$$V_t = V_0 + \int_0^t K(t-s)\,\lambda(\theta - V_s)\, ds + \int_0^t K(t-s)\,\nu\sqrt{V_s}\, dW_s$$

Rough Heston 方差過程與冪律核(截圖出自原片(Roman Paolucci,2026):Volterra 核 $K(t-s)$ 同時作用於飄移項與擴散項,是路徑依賴的來源)

注意兩個積分裏的 Volterra 核 $K(t-s)$:它決定過程的自協方差結構,令當前值依賴整段歷史——這正是非馬可夫結構的元兇。粗糙模型選用分數核 Fractional Kernel:

$$K(t) = \frac{t^{\alpha-1}}{\Gamma(\alpha)}, \qquad \alpha = H + \frac{1}{2}, \qquad 0 < H < 1$$

其中 $H$ 是 Hurst 指數 Hurst Parameter,$\Gamma$ 是 Gamma 函數。這個冪律形式正是 Gatheral 建議的粗糙動態。講者強調:當然可以不用分數核,但那就失去了推廣的意義。當務之急是把這個核變換成可以近似的形態。

第一步:冪律核的指數積分表示

由 Gamma 函數的定義出發(因 $\alpha < 1$,$1-\alpha > 0$,積分收斂):

$$\Gamma(1-\alpha) = \int_0^{\infty} u^{-\alpha} e^{-u}\, du$$

作代換 $u = xt$(故 $du = t\, dx$,積分限不變):

$$\Gamma(1-\alpha) = \int_0^{\infty} x^{-\alpha} t^{-\alpha} e^{-xt}\, t\, dx = t^{1-\alpha}\int_0^{\infty} x^{-\alpha} e^{-xt}\, dx$$

兩邊同除以 $t^{1-\alpha}\,\Gamma(1-\alpha)$,指數符號翻轉,得到關鍵表示:

$$t^{\alpha-1} = \frac{1}{\Gamma(1-\alpha)}\int_0^{\infty} x^{-\alpha} e^{-xt}\, dx$$

冪律動態被改寫為無限多個指數衰減核 $e^{-xt}$ 的疊加——而指數衰減正是 Ornstein-Uhlenbeck 過程 OU Process(均值回歸過程)的核。這就是 Lifting 的基礎:粗糙動態可以用一族馬可夫過程表示。

第二步:半群性質——OU 過程為何是馬可夫的

代數上的原因是指數的半群性質 Semigroup Property:$e^{a+b} = e^a \cdot e^b$。講者用單個 OU 型過程驗證。定義:

$$U_i(t) = \int_0^t e^{-x_i(t-s)}\, dZ_s$$

考察它在 $t + \Delta t$ 的值:把積分拆為 $0$ 至 $t$ 與 $t$ 至 $t+\Delta t$ 兩段,並對第一段應用半群性質分解 $e^{-x_i(t+\Delta t - s)} = e^{-x_i \Delta t} \cdot e^{-x_i(t-s)}$。第一個因子不含 $s$,可提出積分之外,而剩下的積分正是 $U_i(t)$ 本身:

$$U_i(t + \Delta t) = e^{-x_i \Delta t}\, U_i(t) + \int_t^{t+\Delta t} e^{-x_i(t+\Delta t-s)}\, dZ_s$$

增量只依賴當前狀態 $U_i(t)$ 與一個新的隨機衝擊——無須回看 $0$ 至 $t$ 的整條路徑。這就是馬可夫結構。反觀冪律核:$(t + \Delta t - s)^{\alpha-1} \neq (\Delta t)^{\alpha-1},(t-s)^{\alpha-1}$,半群性質不成立,增量必然依賴整段歷史。兩相對照,指數表示的價值一目了然。

第三步:離散化核函數

回到核函數。代入新表示,並記常數 $c_\alpha = \dfrac{1}{\Gamma(\alpha)\,\Gamma(1-\alpha)}$:

$$K(t) = \frac{t^{\alpha-1}}{\Gamma(\alpha)} = c_\alpha \int_0^{\infty} x^{-\alpha} e^{-xt}\, dx$$

講者順帶給出一個實用技巧——Euler 反射公式 Euler’s Reflection Formula:

$$\frac{1}{\Gamma(\alpha)\,\Gamma(1-\alpha)} = \frac{\sin(\pi\alpha)}{\pi}$$

數值計算上比直接求兩個 Gamma 函數更高效。

把積分切成 $n$ 個區間 $[x_{i-1}, x_i]$ 求和近似,並在每個區間內把 $e^{-xt}$ 近似為 $e^{-x_i t}$(提出積分之外)。剩下的 $\int x^{-\alpha}dx$ 有閉式原函數 $\frac{x^{1-\alpha}}{1-\alpha}$,於是:

$$K(t) \approx \sum_{i=1}^{n} \frac{c_\alpha}{1-\alpha}\left[x_i^{1-\alpha} - x_{i-1}^{1-\alpha}\right] e^{-x_i t} = \sum_{i=1}^{n} w_i\, e^{-x_i t}$$

其中權重 $w_i = \dfrac{c_\alpha}{1-\alpha}\left(x_i^{1-\alpha} - x_{i-1}^{1-\alpha}\right)$。

核函數的離散化與權重 $w_i$ 的閉式解(截圖出自原片(Roman Paolucci,2026):冪律核被近似為 $n$ 個指數核的加權和)

一個敏銳的讀者會發現問題:$\lim_{t \to 0} K(t) = \infty$,核函數在原點有奇異性,對數值模擬構成挑戰。處理方法是讓節點按幾何級數分佈:$x_i = r^i$($r$ 為某常數)。這意味着部分 OU 過程的回歸速度極快,正好吸收 $t \to 0$ 處的爆發行為。

第四步:Lift 後的 Rough Heston——增量不再回望

把離散核 $K^n(t-s) = \sum_i w_i e^{-x_i(t-s)}$ 代入方差過程的積分。由於積分與求和都是線性算子,可以交換次序:

$$V_t \approx V_0 + \sum_{i=1}^{n} w_i \int_0^t e^{-x_i(t-s)}\, dZ_s = V_0 + \sum_{i=1}^{n} w_i\, U_i(t)$$

(此處以擴散項演示;飄移項的處理相同。)對輔助過程 $U_i(t)$ 應用 Ito 公式:

$$dU_i(t) = e^{-x_i(t-t)}\, dZ_t + \left(\int_0^t -x_i\, e^{-x_i(t-s)}\, dZ_s\right) dt = dZ_t - x_i\, U_i(t)\, dt$$

第一項的指數歸一,第二項提出 $-x_i$ 後正是 $U_i(t)$ 本身。結果是一個標準 OU 微分方程:增量裏再沒有 $t-s$,再沒有回望路徑起點——只有當前狀態 $U_i(t)$ 與新的布朗增量 $dZ_t$。

Markovian Lifting 的意義與應用

講者總結整個論證的收穫:

講者舉了一個實例:他一位前同事最近發表的 Quadratic Rough Heston+ 模型論文,專門處理零到期日(0DTE)期權極陡的偏斜,正是使用本講推導的 Lifting(論文中記作 $J$ 過程的一組正交馬可夫過程)來近似分數核。該模型因額外的 boost 項不能直接用 FFT 求價,但 Lifting 仍令模擬大幅提速——即使沒有準解析解,效率收益依然實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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欣利克的看法

名詞解釋

常見問題 FAQ

為甚麼非馬可夫模型的模擬成本是 $N^2$?

馬可夫過程每走一步只需當前狀態,$N$ 步模擬的工作量與 $N$ 成正比。非馬可夫的 Volterra 型過程每一步都要對整段歷史 $0$ 至當前時刻做卷積積分,第 $k$ 步的計算量與 $k$ 成正比,累計便是 $1+2+\cdots+N \sim N^2/2$。路徑數以萬計時,這個平方項足以令校準變得不切實際——Markovian Lifting 正是把每步的「回看」換成 $n$ 個狀態變量的更新,恢復線性增長。

Markovian Lifting 會改變模型的粗糙性質嗎?

不會在本質上改變,但只是近似。離散核 $\sum_i w_i e^{-x_i t}$ 在中等時間尺度上逼近冪律核 $t^{\alpha-1}$,因此樣本路徑的粗糙程度(由 $H$ 主導)大體保留;誤差集中在極端尺度——$t \to 0$ 的奇異區與 $t \to \infty$ 的尾部,分別受幾何網格的密度與最大節點 $x_n$ 控制。節點愈多、網格設計愈好,近似愈精確,代價是狀態維度上升。

Euler 反射公式在這裏起甚麼作用?

核函數表示中的常數 $c_\alpha = 1/[\Gamma(\alpha)\Gamma(1-\alpha)]$ 需要計算兩個 Gamma 函數。Euler 反射公式 $\Gamma(\alpha)\Gamma(1-\alpha) = \pi/\sin(\pi\alpha)$ 把這個乘積化為一個三角函數,即 $c_\alpha = \sin(\pi\alpha)/\pi$。對數值實作而言,這避免了 Gamma 函數在極端參數下的精度與速度問題,是講者特別點出的實用技巧。

原影片

本文整理自以下影片,版權屬原創作者所有,建議配合原片觀看:

來源: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Cr7kBSPqD8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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